582、第 582 章（1 / 3）



郭才人捧着小腹跪在福宁殿青砖地上，指尖掐进掌心，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。她仰头望着坐在紫檀云龙纹宝座上的兰将将，那张素来温婉含笑的脸上此刻只余下雪色般的冷意——不是震怒，而是彻骨的倦怠，像看一件早已拆解透彻、再无悬念的旧物。

“郭才人。”兰将将声音不高，却压得满殿宫人连呼吸都屏住，“你可知，上月十七，御药房领走三钱红花、两钱益母草，皆记在你名下？”

郭才人浑身一颤，额头重重磕在冰凉地砖上：“圣……圣明鉴！臣妾……臣妾实不知情！”

“不知情？”兰将将指尖轻轻叩了叩扶手，一声轻响，殿角阴影里便踱出个穿鸦青比甲的女官，手中托着一方素绢包着的物件。她躬身呈至御前，一层层展开——是几片干枯蜷曲的褐色花瓣，还有一小撮暗红碎末，混着半截焦黑的药渣。

“这是昨夜从你承乾宫东暖阁熏炉底灰里筛出来的。”女官垂目道，“红花性烈，益母草破血，二者同煎，专堕胎孕。”

郭才人猛地抬头，眼白暴出蛛网似的血丝：“不！这绝非臣妾所为！定是……定是有奸人栽赃！”

“栽赃？”兰将将终于弯了弯唇，笑意却未达眼底，“那你倒说说，为何你贴身宫女春桃，三日前被发现溺毙于御花园西角井中？尸身捞起时，袖口还沾着未洗净的红花汁液。”

郭才人如遭雷击，嘴唇翕动，却发不出声。她忽然想起春桃死前那日，曾偷偷塞给她一只褪了色的荷包，里面装着半块酥糖——那是她幼时在江南老家，阿娘哄她吃药时必给的甜头。她当时只当是奴婢讨好，随手收了，竟忘了细问。

“你既敢用红花，便该知道红花入药，须佐以甘草缓其烈性，否则药性反噬，伤及母体根本。”兰将将缓缓起身，玄色常服下摆扫过金砖，无声无息，“你宫中并无甘草入库记录。春桃替你煎药，自己先尝了药渣——所以她死了。而你腹中胎儿，若非本宫命太医日日诊脉，恐已随她一道沉入井底。”

郭才人终于崩溃，伏地痛哭：“圣人饶命！臣妾……臣妾只是怕！怕大也小得了抚养之权，再不容旁人近身！怕……怕身个心只认她一个娘！”

“哦？”兰将将停步，侧首望来，目光如刃，“所以你便想，先毁了身个心，再嫁祸给大也小？”

郭才人浑身剧震，涕泪横流：“臣妾不敢！臣妾只想……只想让身个心病一场，病得重些，好请大也小来照看几日，让她知难而退！臣妾……臣妾只想到此处！”

“只想到此处？”兰将将轻笑一声，转身负手，裙裾拂过阶前一株新移来的墨菊，“那你可知，身个心今晨咳了三声，大也小便遣了六拨人来福宁殿打听；你昨夜睡不安稳，太医署便连夜调来安神香方，差人送至你宫门；你半月前抱怨承乾宫窗纸薄，今日晨起，窗棂已换作双层夹纱，透光不透风——这些，可都是大也小默许的？”

郭才人怔住，哭声戛然而止。

“大也小待你，从来宽厚。”兰将将语声渐沉，“她知你失子之痛，故每逢初一十五，必遣人往你宫中供一盏长明灯；她见你鬓角早生白发，便悄悄命尚衣局改了你的冬衣内衬，加厚三分软绒；你去年秋日染了咳症，她亲自去太医院抄录了三年间所有治咳方子，誊成小册，命人送至你案头——这些，你可曾记得？”

郭才人喉头哽咽，泪水汹涌而出，却再不敢嚎啕。

“你只看见她抱走身个心时众人艳羡的目光，却看不见她整夜守在摇篮边，亲手试奶温、拍嗝、换尿布；你只听见她封号晋升的颂声，却听不见她每月初五必去佛堂跪足两个时辰，只为求身个心平安长大。”兰将将顿了顿，目光掠过郭才人微隆的小腹，“而你，竟想用红花，去浇灭别人用十年心血浇灌的嫩芽。”

殿外忽有风过，卷起廊下铜铃清